365bet官网中文版

2014年04月23日 星期三 壬辰年三月二十四

往往醉后


作者:admin 发布时间:2019-03-04 11:14:56 浏览次数:

江丽君

 

     也许是长年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的缘故,父亲喝酒极为豪爽。但是纵有海量,也驾不住几对一,故常常醉归。

     有一晚夜深了,醉了的父亲悄无声息地躺在春凳上,一旁守着的我几次把手放到他的鼻前探探有无鼻息。后来终于有了动静---趴过来呕吐。昏暗的煤油灯下,父亲大口大口地吐出酱色的液体,我以为是血,吓坏了。那以后,父亲再也没有醉过——不是他终于认输,而是他到哪吃饭我都跟着了。他和众人推杯换盏,一旁的我边吃边察言观色外带进行一加一运算,八九姑且再等等,一旦计算到十,就坚决地拿走他的杯子,全然不顾一桌子人的好言相哄或是耐心耗尽后的奚落指责。那时的我看起来是那样无惧无畏,其实是对父亲醉酒的恐惧远超对犯众怒的恐惧,实际心里的阴影面积大了去了,及至成年后,每逢人多的场合我总会蓦然想起张爱玲的句子:“在没有人与人交接的场合,我充满了生命的欢愉。”谢谢语言的大师,一句轻轻淡淡的感叹,隔了多少年的时光,还是让在人群中惴惴不安的心得到片刻依偎。

      扯远了,还是回到童年的酒桌上来 。父亲应该是疼爱我的。尽管我总是在他酒兴正酣时扫了众人的兴,他却不像别的小伙伴的父亲,动不动行使父亲的权威,他不打也不骂,只是摸摸我的头,为我搛一筷头菜。

     当然,父亲也有不听我的时候。记得那是冬天的一个晚上。天寒地冻,妈妈难得地突了锅子。碳火旺旺的,把围坐桌边的一家人个个脸映得红通通。妈妈照例发出了她对于人生的感叹:不要朝中做诸侯,只要一天三顿滚炉炉。(吾乡俗语,意思是吃口热乎的)的确,在刚刚告别了煤油灯的岁月,一顿炭火旺旺的晚餐,是多么容易令人幸福。我沉浸在这热乎乎的幸福里,突然,门外传来了二伯伯瓮声瓮气的声音:龙正,过来喝一杯哦!

      二伯伯不是父亲的亲兄弟。他们是共同的祖先开枝散叶,到父亲这一辈,已出五伏了。二伯伯脾气古怪,一辈子没有成家,独住在两间茅草屋里。伙伴们都怕他,看见他,总要绕道而行,我们却躲不开他:有时家里烧了点菜,爸爸就会盛点让我或妹妹送去,有时我们吃饭时他正巧来串门,爸爸就会吩咐我添双筷子。他总是自然地坐到爸爸为他让出的空位子上。再用一个我们无法接茬的话题,打断我们一家人的闲谈。

     “不要去了!”我和妈妈几乎异口同声。但是父亲一句话不说,碗一丢,就去了。妈妈来气了,冲着父亲的背影骂道:“家里滚菜不吃, 非要黑咕隆咚喝酒,喝西北风!”我转头望过去,茅草屋里一星灯火跳跃,似乎随时都会被风吹灭,土墙上映着两个两个相对而坐的黑乎乎的身影。我不明白了,酒有什么好喝的?他们有什么好聊的?

     很晚的时候,父亲醉熏熏地回来了。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:条件比我好的请喝酒,我可以不去;条件比我差的,喊喝酒,我怎么都要去。这是做人最起码的!

     这些年,许多从道德鸡汤里浸泡过的名言在脑子里进进出出。唯独父亲的这句酒话如陈年佳酿,总能让我嗅出人性的醇香......

 

 

(作者系超声科主治医生,联系电话:6197045